风山渐卦辞爻辞白话

引

《序卦传》说：“艮者，止也。物不可以终止，故受之以渐。渐者，进也。”上一卦艮讲止，但万物不能永远停住，停定之后，就要重新往前走。只是艮之后的进，已经不是震那样突然发动，而是渐进、缓进、有礼有序地进。

卦辞说：“渐，女归吉，利贞。”女归就是女子出嫁。古代婚礼有媒妁、父母之命、纳采问名等礼节，不能一时高兴就随便结合。渐卦借女归说明：真正稳的成就，来自每一步都合礼、合时、合位。

卦辞

婚姻、事业、学问和职位都要按次序慢慢成熟，路径正、名分正、时机正，往前走才吉。

渐卦的卦辞用婚嫁来说明有序前进。它和归妹相反：归妹偏向情动在前，渐则重在媒妁、父母、年岁、礼节和时机都慢慢成熟。做事也是这样，不能只凭一时想要，就跳过次序；一步步进得其位，才吉。高岛用《咸》来对比：《咸》是少男少女相感，以男娶女，所以先说“利贞”，再说娶女吉；《渐》是艮男、巽女，以女归男，所以先说“女归吉”，再告以守正。次序不同，意思很细：感情可以发动，婚姻必须渐成；机会可以出现，名分和责任要一步步落实。

渐的吉，不在于拖延，而在于“不越礼”。女子出嫁如此，事业入局、职位递升、学业进阶、家庭建设也是如此。若前面名分不明、程序不正、位置不稳，后面即使暂时热闹，也容易变成《归妹》的不正。

彖曰

渐进不是只求慢，而是每一步都进到该去的位置；位置正，慢也有功。

女归之所以吉，是因为进得有序、有位；做事也是一样，方向正、位置正，往前才有功，甚至可以由正家而正邦。渐不只讲婚姻，也讲一切秩序怎样稳稳建立。卦体下艮上巽，艮为止，巽为顺。止而后顺，顺而后动，所以“动不穷”。若没有艮的笃实，巽的进入就会飘；若只有艮的停滞，没有巽的生长，也不会有进。渐就是在稳住根基之后，让事情顺势一点点推进。

高岛说，天下事都贵进，但进不贵迅速，贵舒缓。世人好急功，渐道容易被忘掉，唯有婚嫁还保留较多次序，所以卦辞特别取“女归”。六爻又全取鸿雁为象，因为雁来有时，飞有队列，配偶有定，最能表现“有序而进”。

象曰

木在山上不是一夜长成的，人的德行、家风、团队风气也要靠长期安住在正道中慢慢养成。

木在山上，是得其所；女子出嫁得其正，也叫得所。木要渐长，不能一日成材；风俗要渐善，也不能一天改完。君子看到这个象，就知道教化不能靠一时命令压出来。要先让自己居于贤德，成为可见的榜样，使人慢慢亲仁近义，风俗自然转好。高岛提到古代贤妇之德足以化俗，意思是家内的德行、男女的正配、日常的礼节，都会慢慢向外扩散。

这里的“居”很重要。不是偶尔装出贤德，而是长期安住在贤德之中。山上之木日日受风、日日受土，才成其高；人的德行也要日日如此，才能让周围的人信服。

占断

问婚姻，多主贤德淑女、良配可成。问家宅，是德门仁里，适合君子居住。问疾病，多从木克土之象看，宜安居调养；现实仍应依医嘱诊治。问孕产，原占有前后、男女之分，读作一种象意参考即可。

这一卦的吉多来自“有序”。感情要有礼，事业要有履历，学习要有阶段，经营要有现金流和信誉，家宅要有家风。若只想跳到结果，不愿走过程，就失去了渐的道。

第1爻

起步低浅、力量未足，难免被议论和遇险；只要守约不乱，就无大过。

干是水边，鸿雁刚落到水涯，还在最初、最低、最浅的位置。鸿雁有来往的时节，群飞有队列，古代婚礼又常用雁，取其有偶不乱，所以渐卦六爻都用鸿雁作比。“小子厉”是说初位年少力微，像少男配长女，年龄、地位、时机都有不安之处，容易被人议论。“有言”可以理解为媒妁之言、先前约言，也可以理解为旁人的议论。只要已经有正当约定，又能待时守礼，就不会因为暂时低微而有大错。

占例中，友人问事业成否，得《渐》变《家人》。高岛断，渐在初爻，是事业初创；干为水边低处，像秋雁初来，还不能远翔。事业刚办，必有小人阻扰或闲言，但只要抱定初志，不改成言，四年后行到上爻得应援，可大获利益。

第2爻

已经站上稳处，又有供养，可以安心发展；渐进到这里是和乐有基。

磐是水中的平石，比初爻的水边更稳。“衎衎”是和乐的样子。鸿雁到磐石，有水可饮，有鱼稻可食，像女子嫁得其所，夫妇合卺共食，室家和乐。二与五正应，所以有配偶相得之象。高岛说，贤德的妇人足以内助，并不是白白吃夫家饭，所以《象传》说“不素饱”。白话说，就是这个位置的安乐不是无功受享，而是因配合得当、位置正当、内助有功而得来的。

占例一，明治二十三年占某贵显气运，得《渐》变《巽》。高岛断，此人由“干”进“磐”，踪迹逐步增高，学识也渐长；二五相应，如君臣和乐、夫妇相得，美衣饱食，安如磐石。占例二，占北海道厅气运，也得此爻，断由乱入治、由衰入盛，北海鱼产丰饶，民居其土而得饮食和乐。

第3爻

走到半途若偏离正位，外出无归、家内失序；此时宜守不宜远攻。

陆是高平之地，按位置看似比水边、磐石更高，但九三阳刚过盛，又处内外交界，容易离开正道。“夫征不复”是男方往外征行而不回，“妇孕不育”是有孕却不能养成。高岛把它解释为夫妇之道失正：三与四比近，像不按正应而私相牵连，背离渐进的大义，所以家庭不能和合，生育也不能顺成。鸿雁本来雌雄相守、飞止相保；若雄飞不返，就离群失道。

但爻辞又说“利御寇”。因为雁群相呼警夜、相随相保，有防寇之象。此爻不利主动远征，却利于守御、防盗、防外祸。乱处不能再乱动，应先守住边界。

占例中，高岛在囚时，有狱吏和田某请他为罪案再占，得《渐》变《观》。高岛断，“夫征不复”表示旧案不再追究；“妇孕不育”表示祸胎不再生枝节；“御寇”指审狱之官能保护其身。后来和田与继任官相谋，把五十个月徒刑减为二十个月，高岛得以出狱。

第4爻

位置本不安稳，但能找到可依托的平正支点，就可暂时安身无过。

巽为木，四在巽的开始，所以说木。鸿雁是水鸟，本不适合栖在树上；桷是大而平的枝干，若刚好找到这样的平枝，虽然不是最理想的位置，也勉强可以落脚。“或”是幸而得之。高岛说，这是用鸿雁失所，比喻妇人失所。九三“夫征不复”，六四像失去正配之所，只能以顺自处，随遇而安。只要还能守顺、守正，不因失所而乱，就没有大的过失。

占例中，旧大垣藩主华族户田氏之母在神奈川别墅养病，医生户冢文海来问病势。高岛此前代占得《渐》变《遁》，以四爻推断近病无妨，但明后年命限有阻。后来三年后太君果然去世。高岛据渐为长女、又为归魂，自四至上三爻为三年，推其死期。

第5爻

高位有阻隔，结果迟迟不来；只要正应真实，久后仍会得愿而吉。

陵是大阜、高丘。鸿雁回到北方故地，才是孕育之所；九五居尊位，与六二正应，是正配，所以用夫妇居家、生育迟早来说明此爻。“三岁不孕”不是永远无成，而是时机未到、阴阳未和、过程还要等。高岛说，《艮》少男，《巽》长女，像女已成熟而男尚未冠，不能即刻生育；等到时至而和合，自然得孕。二五正应，内外得当，所以“终莫之胜”，没有人能胜过这份正应，最后能得所愿。

这一爻也对照九三。九三与六四比近而不正，虽孕不育，所以凶；九五与六二正应，虽暂不孕，终能得愿，所以吉。渐卦最看重的，正是这个“正”和“时”。

占例中，某商人问气运，得《渐》变《艮》。高岛断，此人营商多年，事业已渐进渐高，但眼下不能立刻获利；像鸿雁雌雄相随，一大一小，未能即时生育。商业必须再等三年，后来可获大利，且非他人所能及。

第6爻

渐进到最后，不只是自己成功，还能成为别人学习的仪范。

上爻与三爻都说陆，但意义不同。九三在内外之间失正，所以陆为不安之地；上九处渐之终，已经越过人位，羽翼成就，可以用于礼仪，所以吉。高岛说，渐卦六爻都取象于鸿雁，以喻夫妇之礼。雁有偶而不乱，古代纳采问名用雁，就是取这种有序不乱。上爻的“羽可用为仪”，说明一个人或一个家族、事业，若从开始到终局都按礼渐进，最后不只是自己得吉，还会成为别人观摩的样子。

占例中，明治十九年横滨霍乱流行，高岛避疫到箱根。有门人尾藤某将赴越后高田裁判所长任，因自筮不吉，请高岛再占，得《渐》变《蹇》。高岛断，全卦渐进至上，进无可进，本合新授北国高田之任；爻辞本有吉象。但此爻又属归魂之象，占身命有阻。众人不解为何一筮断死，后来尾藤赴任不久果然去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