艮为山卦辞爻辞白话

引

高岛从卦体说，艮是二阴一阳，一阳在两阴之上，像阳气高踞于地上，所以成山。它又与震相反：震是一阳在下，从内里发动，所以为动；艮是一阳在上，在外面止住，所以为止。动到极处要静，静到合时又能行，这就是艮的根本精神。

卦辞说：“艮其背，不获其身；行其庭，不见其人，无咎。”背在身后，是人自己不容易看见、也不容易动的地方；把止放在背上，就是把心停在不被私欲牵动的地方。走到庭院里却不见人，不是院中真的无人，而是心不追逐外物，不被眼前人事拉着乱跑。

卦辞

把自己安放在不被眼前欲望牵动的位置上，外面有人有事经过，心也不追着跑，所以不会出大的过失。

艮卦把“止”说得很具体：像背一样，不主动追逐外物，也不急着表现自己。人的脸、手、脚都在前面，容易看见、容易行动；背在后面，不自见，也不求取。能把自己停在这种不追、不逐的位置上，就不会被欲望、评价和诱惑牵着走。“不获其身”不是说身体丢了，而是说人若背对而立，彼此不相见；背在后，身在前，止在背，就不再执著这个“我”的形体和得失。

“行其庭，不见其人”也不是闭眼不看世界，而是人在庭中行走，心却不随外人起分别、起攀附、起争竞。事情可以在身边发生，但心不被带走。高岛还把这一层推到人事和国家：人事有由静而动，如震；也有由动而静，如艮。艮不是佛老式的枯寂断灭，不是把一切都压死，而是审时、得所、止得正。

彖曰

艮不是永远不动，而是该停时停、该行时行，动静都不误时机。

真正的止，不是怕事不动，也不是固定姿势，而是停在该停的地方、动在该动的时候。能这样判断，才叫得位。高岛解释“所”和“时”很细。“所”是止有定位，“时”是止没有死定。看似没有固定，其实只要合乎当下的时，就是止之所。换成白话：今天该守，就守；明天条件成熟，该动，就动。只要不被私欲牵引，动也是有止，静也是有止。

“上下敌应，不相与”说上下两卦都是艮，爻与爻不相应，像两座山各自屹立，不互相牵扯。正因为不相牵、不相攀，所以内不执著自身，外不追逐他人，才会出现“不获其身，行其庭，不见其人”的境界。

象曰

山各自立在自己的地方，人也要先知道自己的职分、边界和阶段，念头不要越位，行动才不会乱。

《象传》说兼山，就是一山之外又有一山，两山相对，各安其位。别的八纯卦常有上下相联之意，艮却特别强调上下两山各止其所，不互相越界。“思不出其位”不是叫人目光短浅，也不是叫人只顾自己一亩三分地。它是说：一个人先要知道自己的位置、责任、权限和当下阶段。心思一越位，行动就容易乱；行动一乱，事情就会从“该止”变成“乱动”。

高岛引《中庸》“素其位而行，不愿乎其外”来解释。普通人读，就是在什么位置上，就把这个位置上的事做好；不是自己的权责，不抢；还不到自己的时机，不躁；已经落到自己身上的责任，不推。

占断

问诉讼，不能把曲说成直，强辩反而不利。问失物，应在原处或近处寻找，容易有所得。问疾病，艮有止、有延的意思，常主病势拖延，宜静养、止耗，具体仍要依医学诊治。问孕产，多主女。

这一卦最怕“止”字被误会。它不是说所有事都没有希望，也不是说一律退缩；它是说眼前最要紧的不是扩大动作，而是止住错动、止住贪念、止住争执、止住越位。止得住，后面的行才不会乱。

第1爻

第一步还没迈出就先管住冲动，最容易把后患止在萌芽；能长期守住这个正道，就有利。

趾是身体最先动的地方。人要行走，脚趾先有动意；人要犯错，也常常先从一个小动作、小念头、小试探开始。所以初爻讲的是“止于将动之初”：心要停，先让身体停；身体要停，先让脚步停。高岛说，这是把人欲遏止在将萌未萌的时候，把正理保存于还没有显露之前。越早止，越容易；等已经走远、说出口、做成局面，再想止就难了。“利永贞”说明这种早止不是一天两天，而是要长期守正。

占例中，明治二十四年占某大臣气运，得《艮》变《贲》。高岛断，两山并峙，不能再前进；初爻为趾，趾不动，全身也不动。此人宜永守其正，保全已有爵位，不应再求升迁任用；若妄动，反会有过失。

第2爻

想停却被所随之人牵着走，自己救不了局面，心里自然不快。

腓是小腿肚，在脚趾之上。脚趾一动，小腿自然跟着动；脚趾一停，小腿也会受牵连。六二柔顺，本想止住，可上面的九三像门限一样横在前面，不肯俯听，下面又随趾而动，所以它既不能救所随之人，也不能完全自主。这一爻的重点不是大凶，而是“被牵着停、被牵着动”的不舒展。它告诉人：有些停顿不是你主动安排的，而是局势、上级、伙伴、身体条件或外部环境让你不得不停。

高岛有两个占例。一个是占矿山，得《艮》变《蛊》。他据“背”和“腓”的位置，断矿穴宜在山背、股下足上；但爻义主停止，倡议者将停，随从者无力救，应退一步，待到五爻“悔亡”的时候再谋恢复，按爻数约三年后。另一个是明治二十七年冬至占战后形势，断大战之后宜休养止戈，军士好动，朝廷却应静镇，军中不免不快。

第3爻

把上下内外硬切断，不是安静修养，而是压抑到伤身伤心的危险止法。

限是门槛，是内外的分界；夤是夹脊肉。三爻处在内卦和外卦之间，像一道门限横在身体中段。若把止理解成硬切断、硬压住、硬隔绝，就会像把人身上下血脉分开，气血不通，心火反而上薰。高岛对这一爻说得很重：心本来虚灵，遇事应当自然感通；《艮》讲止，也要“时止则止，时行则行”。真正的止是安定，不是闭塞；是真有分寸，不是断绝往来。

占例中，有人请占某贵显气运，得《艮》变《剥》。高岛断，此人政府内外情意不通，位置自高，不屑与人往来，渐成孤立；虽有才智，也无处施展。爻辞所说的“艮其限，列其夤，厉，薰心”正是这种内外隔绝、心背分裂之象。要补救，应取《咸》卦感通之意，主动求沟通。

第4爻

能力有限时，先保身守分、洁身自好，就没有大的过失。

身是全体。四爻在下卦之上、上卦之下，像处在一身中部，也近于心位。它柔顺而得正，上近六五，能止在自己应止的位置，保持身体和行为不乱。这一爻比九三好。九三是强行隔断，心被薰灼；六四则是回到自身，止诸躬。它未必能兼善天下、推动大局，但能独善其身，做一个不越位、不妄动、能守职分的人。

占例中，明治二十年占某贵显气运，得《艮》变《旅》。高岛断，四爻兼身心而言，主保身安命。此人爵位已显，应谨守职分，日夜不懈，以保全名声、俸禄和地位，安享太平之福；不必再求额外作为。

第5爻

管住嘴不是不说话，而是让言语有分寸、有次序，悔就会消。

辅是口旁，关系到发言。艮其辅，不是把嘴封死，而是管住出口之处：话要等时机，意思要有次序，分寸要合中正。少说妄言，自然少后悔；该说时说清楚，也不会误事。高岛特别强调，君子之道不是哑口无言，而是“时然后言”。可默则默，可语则语，语默都不失其时，才叫言有序。

占例很有历史感。明治二十四年，日野西公、稻叶正邦谈到疫病、大津事件、浓尾震灾、伊势神宫庭燎异常等，忧心议会兴败。高岛此前占众议院，得《艮》变《渐》五爻，断“艮其辅”是止住众议中无稽妄言，使议者言辞有序才可听纳；但他预见众议院多有出言不逊、与政府为难之象，势必奉敕解散。后来众议院果然解散。

第6爻

最高的止，是稳厚成性、能收能定；不是勉强忍住，所以吉。

敦是厚。山越高，根基越要厚；人越到高位、晚运、终局，越要以厚德自止。前面各爻有止趾、止腓、止限、止身、止辅，到上爻不再说身体某一处，而说敦艮，说明止的功夫已经成了整体气质。高岛说，全卦六爻，只有上爻直接言吉。因为艮的道理，到这里才厚终：不是怕而不动，不是困而停住，也不是强压内心，而是清楚自己该止在哪里，并且以忠厚、稳重、不凌人来守住这个位置。厚到最后，就是艮的完成。

占例中，明治二十七年三月，某贵显来占气运，得《艮》变《谦》。高岛断，此人位高如山，人民仰望，却素来忠厚，不以势位凌人。既然已经处在兼山之上，就应止其所止，厚益加厚；这样无论于己于人，都有吉象，晚运亨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