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风井卦辞爻辞白话

引

卦辞说：“井，改邑不改井，无丧无得，往来井井。汔至，亦未繘井，羸其瓶，凶。”城邑可以改迁，井的养人之道不变。人来汲水，井不因此减少；人不来，井也不自夸有功，所以说无丧无得。井的德性，在稳定、安静、可共享。

但井有水还不够，还要有人会汲。繘是井绳，瓶是汲水的器具。快到井边了，却没有把绳放下去，或者瓶子破了，水就取不上来。井水再好，也成虚设。这一卦最怕“资源在，工具坏；制度在，执行坏；人才在，没人用”。

卦辞

真正能养人的根本资源和公共制度，不应随着人事变化随便改掉。它在那里稳定供养，谁会用谁受益，谁不用也不会自动得到好处。好的家风、平台、制度和资源，也应这样长期养人。

“无丧无得”不是说没有价值，而是说井的价值不在私有得失。井在那里，来者来，往者往，能取者取，不能取者空过。井本身无得失，得失在汲水的人。

“汔至，亦未繘井，羸其瓶，凶”是全卦最现实的警告。事情已经快成功，已经到了井边，却没有把绳下到井里；或者器具破败，瓶子一提就坏。前功尽弃，凶就由此而生。孟子说掘井九仞而不及泉，好像弃井，也正是这个道理。

彖曰

地下有水，还要有取水的办法，才能长期养人。水是资源，井是制度，绳是连接，瓶是工具，汲水是执行。少了哪一样，井都不能完成养人的功用。井水再深，没人汲就无功；井口再好，瓶破绳断也无用。

“刚中”说的是井的根本稳定可靠，不随外面的迁移而变。水在井中，平而不溢，深而可信。为政也好，做人也好，最重要的是这种中正可靠的根本。

象曰

井不是只靠一口水自己发挥作用，还要有人修井、汲水、分水。君子治理事情，也不能只靠一个人包办，而要让众人各尽其力、彼此扶持。“劳民”不是扰民，而是合理使用民力；“劝”是劝勉、引导，“相”是辅助、互助。

井卦特别适合用来理解公共系统：水源、道路、学校、法律、市场、平台、知识库、公益制度。它们不是为了某一个人短期得利，而是让往来的人都能得到供养。

占断

问战事，有水灭木之象，水军有厄，宜以人力相助，才可出险。问婚姻，坎男巽女，男上女下，按古义为阴阳得正；现代读法是关系要有正当秩序、互相供养。问疾病，原文多指肾水暴溢，宜急调治；现实健康问题仍应及时就医。

井卦占事，最忌“有井不用”和“用而不修”。旧资源不清理，会成初六井泥；旁门小利，会成九二射鲋；人才不用，会成九三心恻；维护结构，是六四井甃；清泉可食，是九五；开放共享，是上六。

第1爻

这口井的根本已经坏了，不但不能养人，连一点生机都没有。初六在井的最底下，象征水涸泥污、旧井不修。“禽”一种解释是井上辘轳轴头刻的禽形，也可泛指井边的生机；总之，人不来，禽也无，说明它已被时势舍弃。

这一爻不只是说一口井，也像一个人、一个制度、一个行业、一个习惯，长期不修不改，底部积满泥污，已经不能养人。若想重新有用，必须等到四爻“井甃”那样修治；若甘心陷在泥里，就会被世所弃。

占例中，友人问气运，得《井》变《需》。高岛断，井旧有泥无禽，是废井；在人则运退时衰，品行或作为太低，为人所弃，难望进用。初与四相应，若能像四爻那样修井，仍可免大错；若不自改，则终不能复用。

第2爻

井的本来用途是汲水养人，九二却不取井水，反而在旁边的小水穴里射小鱼；该用来盛水的瓮也坏了。井谷是井旁泉穴，鲋是小鱼。这像有资源、有学问、有平台，却不走正路，只贪旁门小利、虚名小得，结果所得小而所失大。

占例一，友人问气运，得《井》变《蹇》。高岛断，此人本有学问，如井有源；病在专尚旁门，不务正学，只盗虚誉，不通世情实践，正合“射鲋”“瓮漏”。占例二，明治三十年占司法省气运，也得此爻。高岛认为立法若贪小利、失大体，就像井中不汲水而射小鱼，最终漏掉根本。

第3爻

井水已经清了，泥已去、漏已塞，可以养人，却没人知道、没人来取。“渫”是清治井水。这一爻最像怀才不遇：人有才德，足以惠人，却不被当局者看见；旁观者看见如此清泉被弃用，心里自然难过。若有明王能识用贤才，把井水汲出来，不只贤者受福，君王和众人也同受其福。

占例一，高岛曾以此爻占众议院议会结局。当时政府与议院冲突，像汲水者到了井上，却只争水清水浊而不真正汲水。后来仰求天裁，得以平允，正合“王明，并受其福”。占例二，新泻审判所长富田氏回忆曾占得此爻，高岛断他有才德而未被用，三四年间会遇明主而任用；后来果然应验，特来致谢。

第4爻

现在不是急着汲水，而是先把井的结构修好。“甃”是用砖石修砌井壁，防止井壁败坏。井坏多因污浊不修，久而久之即使有水也不能用。六四能修井补坏，所以没有过失。

四爻的功劳不显眼，却很重要。没有四的井甃，就没有五的寒泉可食。现实中很多事也是这样：制度维护、市场调停、设施修缮、流程重建、关系修补，短期看不像成果，却决定后面能不能真正供养。

占例一，横滨市场商人大争而休业，有人想调停，占得《井》变《大过》。高岛断，市场中商人如同井与绳瓶，彼此俱益俱害；争斗使商业败坏，须有居中调停者出来“井甃”，来月可和解复业。占例二，占清法争安南，高岛也用“井甃”解释中立国调停，保护贸易源流，不让污浊进入井中。

第5爻

这口井已经到了最好的状态，水清、泉凉、可以养人。冽是水清，寒泉是清凉可饮之泉。九五居中得正，象征中正清明的德与资源。经过初的泥、二的漏、三的清治、四的砌修，到了五，井水终于清洁可用，众人可以饮食受养。

这一爻象征中正清明的德与资源。水清而冷，正合炎夏之需；贤才清正，也正合国家民生之需。但井水必须被汲，贤才也必须被用。再好的寒泉，如果无人取用，仍不能养人。

占例中，明治二十二年，高岛占山县伯气运，得《井》变《升》。他断井是养人之物，不汲则寒泉无用；贤者德泽足以惠民，不举用则惠泽不能施。山县伯才德渊深、志操清洁，若被任用，下民受其德，如饮寒泉。此年山县伯果然任内阁总理。

第6爻

井水已经被汲到可以使用的位置，不该再把井盖起来、藏起来。“收”有辘轳收水之意，“勿幕”就是不要盖住井口。井的价值在往来的人都能取用，不私藏自己的好处。若把井盖起来，只让少数人用，就失了井道。

上六在井卦最上，水已经被汲到井口，养人的功用完成，所以《象传》说“大成”。这也是《井》卦特别的地方：许多卦阴爻居上不佳，唯独井卦上六大吉，因为它不是占有，而是开放；不是私藏，而是公用。

占例中，明治三十年，高岛占贸易景况，得《井》变《巽》。他断下三爻为井水未食，像上半年货物不旺；外三爻泉美可食，汲取者众。到上爻，井口开放，正是百货辐辏、销运兴旺之时。后来果然七八月后贸易逐步发动，十一二月生丝价格大涨，被外商大量购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