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泽节卦辞爻辞白话

引

节不只是节俭，也包括制度、分寸、节奏、边界、规矩、预算、作息和礼法。卦与困卦相反：泽在水上，像泽漏而无水，所以为困；水在泽上，像深泽有水，但必须按容量安排，所以为节。

卦辞说：“节，亨。苦节，不可贞。”有节制，事情才有秩序，所以能亨通；但节到刻薄、压抑、僵硬、使人受不了，就不能长期坚持。真正的节，是让生命、财用、人情、制度都回到合适的限度，不是把人逼到没有余地。

卦辞

节不是越严越好，而是要得中。该行时行，该止时止，行止都合时合度，才叫节；若本该通而不通，或为了纠偏而矫枉过正，就变成苦节。真正的节，是有边界，也有通路。

高岛把这一点说得很实在：饮食不节会生病，言语不节会招羞，财用不节会败家，色欲不节会伤身；但是为了纠正这些毛病，就绝食、闭口、吝财、断欲，虽然也是节，却苦到不能承受，最后反而走入穷困。

所以节的标准，不是越少越好、越严越好，而是能不能让事情持续、让人愿意遵守、让风险被控制、让资源不枯竭。好的节像河道，让水能流；坏的节像死堵，让水发臭或决堤。

彖曰

节卦是在涣散之后重新立尺度。涣把堵塞打开，但事物不能一直离散；水要有河道，人心要有制度，财用和欲望也要有限度。没有节，散就变成流失；有节，散后的力量才会被安顿下来。

《彖传》说“刚柔分而刚得中”，意思是刚强和柔顺各有位置，不相混乱，而且阳刚得中，所以节能亨通。又说“说以行险，当位以节，中正以通”。兑为悦，坎为险，用令人可接受的方式去处理风险，身在其位而能立制度，内心中正而能通达，这就是节的好处。

《彖传》又把节推到天地和国家：天地有节，所以四时能成；国家以制度节财用、节民力，所以“不伤财，不害民”。这句很关键。若所谓节制只是削减、压榨、禁绝，使财用受伤、百姓受害，那不是圣人所说的节，而是苦节。

高岛还说，人身也有自然制度，起居食息好比天地昼夜，喜怒哀乐好比雨露雷霆。该来则来，该止则止，才是顺天道人事。节卦六爻都围绕“通塞”展开：初该塞而塞，二该通而不通，三当节不节，四安于合度，五甘而可行，上节到太苦。

象曰

泽能容水，但容量有限；水要在泽中安住，就要知道深浅、多少、进退。人事也是这样，钱有预算，话有分寸，权有边界，礼有等级，德行也有可讨论、可修正的标准。

“数度”是权量法度，就是外在可执行的尺度；“德行”是人的品性和行为，就是内在的方向。只有制度而没有德行，会变成冷硬管控；只有善意而没有尺度，又会变成混乱。节卦要二者相配。

高岛从卦象解释：兑为口，所以有议论；坎为平，所以要裁制得平；坤有数量、轻重之象，乾有道性之象。君子看到泽上有水，就知道天下事都要有衡量，也要有道德讨论。

占断

问功名考试，品行端正，律度精详，有鱼龙得水之象。问婚姻，坎男兑女，水泽相成，多为吉。问家宅，宅临大泽，家道富有。问疾病，多因饮食行动失节，宜节饮食、慎行动。问孕产，原占多断生男。

但节卦最怕一刀切。财用该节，不等于不流通；军队该节，不等于不出战；身体该节，不等于不治疗；关系该节，不等于冷淡隔绝。凡占此卦，都要分清现在是“过满要泄”，还是“不足要养”，是“该塞”，还是“该通”。

第1爻

刚开始就知道闭门守分，该塞的时候先塞住，不急着向外放开。户庭是家中近处，还没有到外门。初爻在节卦之初，像水刚到泽底，先要防漏、先要收住，不宜急着外出。高岛说，初在兑口之下，又有艮止之象，所以为不出；它能审时度势，知道现在该闭塞而不该开放。

《象传》说“不出户庭，知通塞也”。这不是胆小，而是知道通与塞的时机。刚经历涣散之后，人心和资源才刚聚起来，若马上外放，就又散了。初九一步一趋都守节，所以没有大的过失。

占例中，友人问家宅，得节卦初爻。高岛断，此宅像初次迁居，一切家事正在整理，宜守节俭、杜门谢事、持盈保泰；不要急着对外张罗，这样可以免过。

第2爻

到了该开门行动的时候还固守不出，就会错过时机。门庭比户庭更外一层。初爻不出，是时机未到；九二不出，却是时机已到而仍不出。水已经渐盛，本该通行，若只知闭塞、不知开放，就会壅滞成凶。

高岛说，九二有刚中之才，本应乘时应变，出而有为，使天下得节之用。可是它不取震的行动之象，只守艮的停止之象，杜门绝迹，坐失时机，所以《象传》说“不出门庭凶，失时极也”。

占例很有现实感：有人替旧友后裔赈助多年，耗费巨大，又因利息累积、田产跌价，债务越滚越重，进退维谷。占得节卦九二。高岛断，爻辞明说不出为凶，出则可免凶；“出”有两层，一是出来与债主商量，二是拿出财产和俸禄分期偿还。他建议先售田偿一部分，再以月俸余款按月归还，并请债主缓利息、宽期限。照此办理，事情果然解决。

第3爻

享用时不懂节制，后面只能叹息；但责任主要在自己，明白后还能改。三在兑泽之上，像泽口开了，水已经满而容易外漏。此时若贪图一时快乐，任意取用，不知道节省，后面必然不继，于是嗟叹后悔。

《象传》说“又谁咎也”，意思很直接：当节不节，后悔也是自己造成的，还能怪谁？这里的“没有大的过失”不是说完全没事，而是说祸由自己招来，明白之后若能反省，就不要继续怨天尤人。

占例中，旧大垣藩主户田氏赴任澳大利亚，全家从横滨出发，送行者很多，请高岛占海上平安，得节卦六三。高岛断，三在内外卦交界，正合远行；坎为水、兑为泽，有大海象；变需卦，前有险；又反看涣卦，风行水上，必有风波。后来户田归国，说当时海上困难果如所占。

第4爻

把节制做得自然安稳，又能承接正道，所以事情可通。安节不是勉强忍着，而是安于合宜的节度，做得稳、做得顺、做得让人安心。四爻进入外卦坎险之始，前面有险，但它能用兑泽的节度来处理，于是化险为安。

高岛说，四得位承五，五是节卦之主，有中正通达之道；四靠近五，能先承其道而行，所以《象传》说“安节之亨，承上道也”。

六四不是自己乱立规矩，而是承接正确的中心制度，把它安稳落实。

占例中，有官吏问官位升迁，得节卦六四。高岛断，六四重阴安静，事事中节，又能承上旨而行，发皆合度，无往不亨；四与五之间隔一爻，所以升迁当在明年。后来果然应验。

第5爻

最好的节制是中正而让人愿意接受，不苦硬、不放纵，越往后越有价值。五居尊位，是节卦的主爻，也正合《彖传》所说“当位以节，中正以通”。前面说苦节不可久，到了九五则反苦为甘。甘不是放纵，而是节制得恰到好处，让人觉得合理、可行、愿意服从。

高岛用五味解释：甘味居中，咸、苦、酸、辛都偏。节制也一样，太严则苦，太松则散，能节其偏而适其中，便是甘节。制度若合中道，人们不会觉得被折磨，反而知道这是保护自己、保护大家，所以吉。

占例中，商人问商业盈亏，得节卦九五。高岛断，甜味人人喜欢，但过甜味也会变坏，万事都要适中。这个商人经营已久，过去因不知节制而有嗟恨，去年得安，今年将尝到甘味；此后事事从节，不以盈满自侈，商业会大利。

第6爻

节制到苦硬的尽头就会伤人；若能醒悟变通，悔意才会消。上爻在节卦极处，像泽口被塞得太死，该通不通。节本来为防过满，但防得太过，就成了壅塞、吝啬、苦困。长期固守这种苦节，必然走到凶处。

高岛说，苦节归于上六，是因为它只知塞，不知通。水在泽中，满了要流，若上口堵住，水不流则由甘变苦。上六也有另一层意思：若为守正而受苦，如古代忠臣以身全节，虽遭凶祸，却能“悔亡”；但一般占事，多要戒其固执不通。

占例一，商友问股票涨跌，得节卦上六。高岛断，股票财源如水，宜流通，不宜壅塞；若企图垄断高价，使人困苦，苦人者反自苦，宜速卖出。此人当日卖脱，后来价格随即低落。占例二，占北海道厅政象，高岛断施政不合地势、不通民情，上下拥塞，号令不行，并防秋天洪水；后来果有水灾，人民受苦。占例三，占外交，也断当变其节制、通行四海，若固执自守，必受困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