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泽中孚卦辞爻辞白话

引

“孚”是信，但比口头信用更深。外面说出来的叫信，心里真实不欺叫孚。中孚的卦形，三、四两阴在内，像中间虚空，虚则能通；二、五两阳居中，像心中有真实的骨力，实则能诚。虚不是空虚，是不被私心塞满；实不是强硬，是有真正可靠的中心。

卦辞说：“中孚，豚鱼吉。利涉大川，利贞。”诚信深到连豚鱼这样微小、难知的东西都能感应，所以吉；有这样的真实，涉大川也有利。但中孚仍要守正，真诚若用错方向，也会变成偏信、虚名、小忠小信。

卦辞

真正的信，不只感动熟人，也能感到最细微、最难触及的地方。豚鱼可按小猪和鱼来读，也可按候风的江豚来读；无论哪种意思，重点都是诚意深到连微物都能感应。这样的信，才足以涉险守正。

“利涉大川”也不是空话。巽为木，木可以做舟楫；卦中有中虚之象，好像空舟随波而行。人心若空明真实，不被私欲装满，就像舟中无重物，遇水能浮，遇风能行，虽有大险也能渡过。

但卦辞又说“利贞”，就是提醒人：诚信要守正。真诚不是任性，不是迷信某个人，更不是以“小忠小信”包装私欲。中孚最怕外面说得响亮，里面没有实德；也怕内心很热，却方向不正。

彖曰

中孚之所以能感化一邦，是因为它不是软弱的好说话，也不是强压出来的服从，而是心里能虚能容，中间又有真实原则。内柔所以能感，刚中所以可信；兑为悦，巽为顺，表示用别人愿意接受的方式表达真诚。这样的信，不靠威逼，却能慢慢化人。

高岛说，孚字从爪从子，像鸟抱子，按时伏卵、育雏，不失其期，这就是信。中孚如鸟孵卵，外面看似安静，里面却有生命在成形。人的真诚也是这样，不一定喧哗，却能慢慢化人。

卦接在节卦之后，也很有意思。凡事有节，才有常可守；有常可守，才会生信。如果一个人今天这样、明天那样，言语无节、情绪无节、财用无节，别人就很难信他。节之后是中孚，说明稳定的分寸会孕育真实的信任。

高岛又用国家来讲：真正有德的治理，不一定先施小恩小惠，而是德盛而民自然信服。大到万邦协和，小到鱼鳖感应，都是“孚乃化邦”的象。这里不是神秘化，而是说真诚和秩序累积到深处，会形成人人愿意响应的风气。

象曰

泽水本静，风来则波起；人心本可平，争端一起，就可能走向刑狱。中孚用在刑狱上，不是只凭同情放人，而是即使证据看似可信，也还要再议、再缓、再查疑点。 《尚书》讲“罪疑惟轻”，有疑就从轻；高岛说“议狱”是审其可疑，“缓死”是求其可生。能在掌握生杀时仍存真实仁心，才是中孚到了极处。

这也反过来说明，中孚不是盲信。真正的信，包含审慎；真正的仁，包含程序；真正的诚，不能草率决定别人的生死、名誉和前途。

占断

问婚姻，要防因婚媾招来争端，甚至成讼。问家宅，主有诉讼、刑狱之忧。问疾病，危险虽有，但一时生命可保。问诉讼，一时未了，宜缓议。问孕产，原占多断生女。

这些占断看似偏向风波和讼狱，是因为中孚的大象直接说“议狱缓死”。有信则可化争，无信则风波成狱。中孚最怕心里有别的目的，嘴上说得诚恳；也怕一时相信某个表象，就轻断他人。

第1爻

一开始守住本业和本心就吉；心有旁骛，就难以安定。高岛把“虞”解释为虞人，也就是掌管山泽渔猎林木的人。虞人按时入泽、入林，取鱼、取木都有季候和规矩；不误时、不乱取，就吉。若另有所求，贪非其时、取非其分，就不安。“燕”就是安。

《象传》说“初九虞吉，志未变也”。初爻在中孚之初，最贵志向未变、心无他念。诚信刚开始建立时，不能一会儿想这个，一会儿想那个；一有“它”，上下就不孚，本来的安定就破了。

占例中，友人问商业，得中孚初爻变涣。高岛断，所谋之业近木近泽，合虞人入泽梁之象；众人已经同心相孚，事业初起，不必另求别路。只要安心本业，按时而行，冬令获利较宜。

第2爻

内心真实相应时，不用站在明处呼喊，也会有人自然回应。这是中孚最美的一爻，讲的是心声相通、同气相求。

鹤为信鸟，夜半鸣也不失时；九二在下卦中位，虽不显耀，却有真实之声。它与九五相感，像母子相依、夫妇唱随、朋友同心。高岛说，这不是外貌亲近，而是中心相孚，所以《象传》说“其子和之，中心愿也”。

占例一，某贵人丧偶多年，朋友劝其续娶。占得此爻，高岛断“鸣”和“和”是两心相得，“好爵”和“尔靡”是共享荣贵；此婚不仅可得佳妇，将来还可得佳儿。后来媒事果成。占例二，明治三十年占日本与美国交际，高岛也用此爻断两国虽隔重洋，却像父子兄弟相亲，邦交会更见亲睦。

第3爻

心里没有主心骨，一遇对立就忽进忽退、忽喜忽悲。三与四同为阴柔，彼此不相应，反成敌体。二至四互震，震为鼓，所以有鼓动；又有艮止之象，所以又罢止；兑为口，可歌；巽为号，可泣。于是情绪和行动都不定。

高岛说，有中孚的人，即使千里也能相应；没有中孚的人，即使同处一室也会相违。六三的问题不是外面真的有多强的敌人，而是自己中心无主，喜怒哀乐被外境牵动，所以一会儿敲鼓要进，一会儿停下不敢；一会儿哭，一会儿唱。

占例中，某友在县里任职，听说将升一级，却自觉才力不能胜任，宁愿仍居原职，请高岛占。得此爻。高岛断，此爻有进退无常、哀乐不定之象；虽有升迁之喜，内中尚有转折，且有人播弄其间。与其调动，不如仍守原职。

第4爻

盛满将成时，要去私从公，舍掉不合的同类，才不出大错。月几望，是月亮快圆而未全满，象征事情已近成功、光华将盛。六四靠近九五，像月受日光而明，能承接上位之光，这是正当的相孚。

“马匹亡”表面看像损失，其实高岛解释为“绝类上”。匹是同类、同伴；四爻要向上承五，就要断开下方私类，不被小圈子牵累。月快满时最怕骄盈，谋事将成时最怕私党坏事，所以舍掉不合的伙伴，反而可免大过。

占例中，缙绅某问谋事，得中孚六四变履。高岛断，月象表示乘时将满，马象表示奔趋迅速，所谋约在望日前可成。但同谋朋友中，有性情相合者，也有意气不投者，应当谢绝不合者，免得败事。

第5爻

真诚信任像绳索相连，君臣、伙伴或夫妻都能同心。挛如，是牵连不散、紧紧相系的样子。九五为中孚之主，位置正当，能把真诚从中心发出去，牵系九二，也牵系臣民和邦国。

高岛说，巽有绳象，艮有手象，所以为挛；五居君位，二居臣位，二五相感，就是上下一心。信若到这一步，不只一个人可信，还能使臣可信、民可信、国家可信，正合《彖传》“孚乃化邦”。

占例中，缙绅某问婚姻，得中孚九五变损。高岛断，卦象为至诚感孚，心心相印；五爻说挛如，正见两家情意团结不解。此番缔姻，自然夫唱妇随，且九五为贵爻，多为名门之家，大喜。

第6爻

声音喊得很高，但实德不足，只剩虚名上天，不能长久。翰音是鸡振羽而鸣的声音。鸡能按时报晓，也有信；但鸡毕竟是微物，声音传得再高，也不能真飞上天。用在人身上，就是名声很大、实际德行不足，靠虚声自抬，久了必凶。

中孚到上爻，已经走到极处。真信若变成小忠小信，诚意若变成好名之心，外面声音越响，里面越空。即使所做的事有一部分是正的，若以虚名夸张自己，也很难长久，所以《象传》说“何可长也”。

占例中，有人自称“天爵大神”，说自己为修道路、利行人而奔走，曾被大臣称赞，于是以此自号，又来劝募架桥。高岛占得中孚上爻，断其修路公益并非不正，但好名之心太重，想用有限劳力博取奇异大名。水无源则涸，木无根则枯，名而无实怎能不败？劝他敛迹自晦，才可免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