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雷颐卦辞爻辞白话

引

震在下，主动；艮在上，主止。口要动，但不能无节制地动；饮食要入口，但不能贪；言语要出口，但不能乱发。颐的核心不是“多吃多得”，而是“所养得正”。吃得正、说得正、谋生得正、养人得正，就吉；反过来，用不正当的方式求口食，或只顾口腹不顾廉耻，就凶。

《序卦传》说，物畜之后才可以养，所以大畜之后接颐。大畜是把力量蓄起来，颐是问蓄起来以后怎样养身、养德、养人。一个社会也是如此：有资源还不够，要看资源怎么分配，政府怎么救济，人才怎么被供养，人民怎样自求生计。

卦辞

养要守正才吉；看一个人的吉凶，要看他用什么养自己、怎样养别人，也要看他怎样求得口中的食物和生活来源。一个人若靠正当方式自立自养，这就是颐的正；若靠贪求、谄媚、掠夺来求养，口腹虽满足，根子已经偏了。

“观颐”很重要。观其所养，就知道他公还是私；观其自养，就知道他廉还是贪。有人养贤、养民、养德，这是大养；有人只养口腹、养虚荣、养欲望，就是小养甚至邪养。颐不是反对求食，普通人当然要谋生；它反对的是为谋生而失掉正道。

高岛说，养道以静为主。天地万物多是上动下止，颐卦却是下动上止，正像口欲在下面动，上面要有止来制它。人能因为“观颐”而知道节制，嗜欲可省，廉耻可立，心志可安，养生与养德都在这里。

“自求口实”也不是一句冷话。它要求人靠正当能力养自己：士得禄位，农耕稼穑，工造器物，商通货财，都是各食其力。若没有恒产、没有正当生计，就容易放僻邪侈，廉耻道丧。颐卦把个人谋生和社会养民放在一起看，分量很重。

彖曰

《彖传》把颐从个人的一张口，推到天地和国家的养道。天地养万物，使万物各得其生；圣人养贤人，再通过贤人养天下百姓。真正的养，不只是给食物，而是让生命、德行、秩序都得到正当滋养。

所谓“养正”，不是只吃健康食物那么窄，而是所养的对象、方法、动机都要正。养贤才，是正；养贪欲，是偏。养民生，是正；养依附自己的私党，是偏。自食其力，是正；靠讨好、欺诈、侵夺求口食，是偏。

高岛把颐卦分成两面：下三爻多讲自养，上三爻多讲养人。自养若只养口体，是私而小；养人若能养德、养贤、养民，是公而大。但无论自养还是养人，关键都在得正。否则，越养越坏，越求越失。

放到国家，人民各有一口，各要自求口实；政府不能只用刑法止乱，还要开养生之源。该减轻租税时减轻，该发粮救饥时发粮，该给药疗疾时给药，该尊贤养才时尊贤养才。这样才像天地好生，不是拿救济来买名声。

象曰

《象传》说山下有雷，像人的口欲和言语都在发动，但上面有山来止住。雷在山下，有动意；山在上面，有止意。这就像人的口：想吃、想说、想要，但必须有节制。

言语是祸福的入口。话说得不慎，命令发得不慎，承诺许得不慎，都会招来后患。饮食是疾病的入口。吃得太过、求味太贪、作息失节，也会伤身。颐卦把“慎言”和“节食”并举，是因为它们都从口出入。

高岛把这一象推得很广：小到个人饮食和说话，大到政府命令、财政收入、资源调度，都要慎、要节。命令出口，慎之才不失；货财入口，节之才不伤；再往上说，就是养德以养天下。

占断

问家宅，艮山欲止、震雷欲动，山在上、雷在下，要防地盘震动和火灾。问疾病，有上焦寒闭、下焦热泻之象，要等上下气机通顺才吉，按爻日推，约五日可转。问行人，内卦动而外卦止，多是已动身却被外事阻住；上九有涉川之象，可能从水路来，近则六七日，远则六七月。

问失物，山下有雷，像东西被重物压住，一时看不见，后可得。问诉讼，多因言语、饮食小事起衅，上面有人出面阻止，不会一直讼下去。问婚姻，颐有妇主中馈、养家之象，外夫内妻，内动而外止，大体为吉。问孕产，多主生男。

第1爻

初九爻辞说，你本有一只灵龟，却舍掉它，去看别人张口吃东西，所以凶。灵龟是不饮不食、能自养其灵的象。初九是一阳之始，本来有自守、自养、自明的根基，却舍掉自己的灵龟，去看别人张口吃东西，这就是舍内求外、舍正求贪。

“朵颐”是张口欲食的样子。高岛说，六四像是在对初九说：你本有灵明，不必外求，却来盯着我的口食。白话说，一个人本可靠德行、才能、正业自养，却羡慕别人享用、向别人乞求、强求贵人满足自己的欲望，当然不贵，也容易凶。

高岛占友人想私下求见某贵显，问能否成事，得初九。他断内震欲动、外艮止，来问者想动作，却会被贵显阻止；“观我朵颐”正是口腹无厌之求，以此求见，不但不成，恐受责。后来友人去见贵显，果然被拒绝。

第2爻

六二求养的方向倒了，违背常理去求养，若继续前往就凶。颠是倒，拂是违，经是常理。颐养的常道，是下能奉上，上能养下，各安其分。六二阴柔不能自立，本应循正道求养，却反而倒向初九，求养于不该求的人，所以叫颠倒、违常。

这不是单纯“向下不好”，而是说角色和责任错位。子不能养亲，反耗父母；臣不能助上，反结私援；商人不能靠正业盈利，反靠不合常理的出入求利。这类求养，一行动就凶。

高岛占医生伊藤某之子终身运。其子在横滨经商，得六二。高岛断此子才智弱，不足兴事业；本应以商业所得养亲，反会耗损父产。又说他共事者不是好类，最好立刻停业。父亲听后叹服并命儿子闭店，儿子不从，最后产业荡尽。

第3爻

六三已经违背养道，却还把这种偏路当成正路坚持，结果长期都不可用，没有什么地方得利。六三阴柔不中不正，处在下卦之极，已经把求养走偏。它上应上九，却不是以正道相应，而有谄媚奉上、失去养正之节的意思，所以叫拂颐。

这里的“十年勿用”不是机械说十年，而是说长久不能成事。一个人若把养口体、求利益、求依附当成全部，甚至靠谄媚、争夺、耗父母、乱社会来求口食，就算一时坚持，也只是把凶延长。高岛说，这是“大悖”于颐养之道。

高岛占明治二十五年国家气运，得六三。他从人口和粮食说起：人民最重在食，一日不食则饥，七日不食则死；人口增加，土地开垦不足，若每年有许多人不得其食，只靠禁暴之法而不开养生之源，就像孩子啼饥时不给乳，只给止啼苦药，终无益。应引导穷民开垦荒地，兴办公益事业，使人民有正当口食。又占众议院，初爻“观我朵颐”，指出若选人只看候选人口头求食、谋自身温饱，而不看真正才德，国家盛衰就可忧。

他还占一友人之子：此子失教，酒食逐乐，耗尽父产，又回来求父接济。高岛以六三断其须经历长期困苦，或十年后才可能悔悟；眼下只给基本口食，不可再纵其欲。此例把“拂颐”的家庭层面写得很清楚。

第4爻

六四爻辞也说“颠颐”，但这里不是低处乱求养，而是上位者反过来向下施养，所以吉。六二的颠颐是下反求下，所以凶；六四的颠颐，是上位者向下施养，所以吉。六四柔而得正，又与初九相应，能够以上养下，合于颐的正用。

“虎视眈眈”不是凶狠害人，而是有威严、有警觉。六四属艮，艮有虎象；它下视初九，要养下民、察下情，也要防贪求和奸曲。上位养下，若只是温情而无审察，容易被人中饱；若只有威猛而不养人，又失颐道。六四好在威而不猛、欲而有节。

高岛占内务省参事官松本郁郎赴灾区办事，得六四。他断震灾之后，民不得食，朝廷发粟赈济，是上养下，所以“颠颐，吉”。灾民求食如饿虎，本无可怪；但也要防奸吏盯着赈济款粮，中饱私囊。变卦噬嗑，有明罚用狱之象，所以要一面恤灾民，一面惩奸吏。后果如占。又占某贵显，断其有宰辅之象，能镇群动、养群生，威严寡欲。

第5爻

六五有点违背常规，但只要安居守正就吉，不可以涉大川。六五居尊位，却是阴柔，下面无应，只能亲近上九。按常理，君位应养人；现在反要依靠上九之贤来成养道，所以叫拂经，稍微违背常规。

但六五和六二、六三不同。它的吉不在“拂经”，而在“居贞”。

明知自己不能独任大养，就安居本位，顺从贤者，不妄动、不涉险。高岛说，五体为艮，艮主止；此时宜守不宜行。中虚又有险象，所以不可涉大川。

高岛占增上寺佛殿重建，得六五。寺僧募化再建，因物价腾贵、工程未完而资金不足。高岛借“拂经”说，维新以后佛制改革，食肉畜妻等旧禁改变，某些方面已违佛经本意；但佛家宗旨不一，若能安居守正仍吉，若与俗人争利逐欲、涉险争进，就不可。又据五爻“顺以从上”，推到明年可成，后有庆。

第6爻

上九说，整个养道由它而出，责任很重，所以有危厉；但能承担这份危厉，就吉，也利于涉大川。由颐，就是这一卦的养道由上九而出。初九也属阳，但在下，力量还小；上九在最上，艮阳已极，德足以养人。卦中四阴，都由上九来养，所以它责任最大。

责任大，所以“厉”。若上九稍有骄惰，上面疑它，下面怨它，就会危险。高岛举伊尹、周公为例，都是以忧勤惕厉担大任，最后得吉。厉不是凶，而是常怀危惧、勤慎不怠；能这样，就能由养己推到养人，再推到养天下。

六五只能居守，不能涉大川；上九则可以涉大川。因为上九已经有阳刚之才和养人之德，足以担天下大任、济天下艰危。战事上，是平日养兵，临危同心涉险；商业上，是为养身养家，不得不远行重洋，历险获利；功名上，是由小到大、由卑到尊，靠忧勤惕厉而成。

高岛每年冬至占来年吉凶。明治二十二年冬占得颐上九，后来有人问麦作丰歉。他断来年多雨，麦作不丰，但后期尚可；因前一年水灾、谷物歉收，春麦又不丰，民食会困，米价会贵。政府应以备荒金购买外国米，经海运入港，以济民饥，这正是“利涉大川”。后来政府果然购入外国米，出卖于诸港，民心安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