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火家人卦辞爻辞白话

引

高岛说，《家人》接在《明夷》之后很有深意。《明夷》是周兴商亡之际的暗世，而周的兴起和商的败亡，都可以追到家政根本：周兴肇于太姒，商亡由于妲己。国家兴亡，往往先从家内风气、内政秩序开始。

卦辞说：“家人，利女贞。”古文从“女正”说家道，并不只是把责任推给女性，而是强调内位、内政、日常照料、柔顺持守这些最基础的秩序。家内每个人都各居其位，父母、子女、夫妻、兄弟各尽其责，现代说就是角色清楚、责任清楚、边界清楚。

卦辞

家道的根本在内里是否正。家庭的饮食、祭祀、教养、财物、亲情和日常秩序，往往先在家内形成；内政正，外面的事业才有根。所谓利女贞，今天读来就是家中关键角色要守正，家道才稳。

这里的“女贞”，放到现代，不应读成只有女性要守正，而应读成：家内最基础、最日常、最柔软的部分要正。谁掌内务，谁就要守正；谁负责照料，谁就要有规矩；谁处在关系中心，谁就不能偏私。

高岛联系《咸》《恒》说，咸是男女相感之始，恒是夫妇长久之道，家人则是日常治家的法。感情开始不难，难在长久；长久也不只是忍耐，必须在家里形成正位和常法。

彖曰

家里内外分工各正其位，男女关系正，就是天地人伦的大义。放到今天看，重点不是僵硬套旧分工，而是每个人在亲密关系、家庭责任和日常秩序中都要站稳自己的位置。家中也有“严君”，就是父母。

“严”不是冷酷，而是有界限、有教法。父母若只慈不严，容易溺爱；只严不慈，又伤恩。家人卦中的严，是让一家知道何者可为、何者不可为。父父、子子、兄兄、弟弟、夫夫、妇妇，各安其位，家道就正；家道正，治国平天下才有根基。

用在人事，内三爻多讲齐家的开始：初立防闲，二守中馈，三戒过严与过和。外三爻讲家道成形：四富家，五王假有家，六有孚威如。始则立防，终则反身，正合《大学》“修身齐家”的次第。

用在国家，家修就是廷献。朝廷颁布条教、政令，也像一家言行。言可信于一家，才能可信于天下；行可见于一家，才能见于国家。家人卦把治家和治国连起来，根本在言行和身教。

象曰

家里的风气从内在德行和日常言行里发出。风从火起，火借风传，像教化从内到外传播。家里的气象，不是靠口号，而是靠每天说什么、做什么。

“言有物”，是说话要有内容、有根据、有责任，不说空话、假话、情绪话。“行有恒”，是行动要有常法，不今天一套、明天一套。家道最怕言行无常，父母说了不做，长上赏罚不定，下面自然不服。

高岛说，风火都是天地嘘气，发得快、传得远；人的言行也是这样，一句实话、一件恒常之事，久了就成家风。反过来，闺门之内若以恩掩义、以情夺礼，最后只能靠混乱维系，不可能久。

占断

问功名，风行远、火炎上，有高升远到之象，言行可靠则功名可成。问家宅，要防火灾。问婚姻，家人卦象取夫妇，又离火巽风皆女，有长女中女相配、两姓结亲之象，吉。问疾病，多是风火上升、痰多气喘，一时难治。问孕产，多主生女。

家人不喜外求奇功。它提醒人从身边人、身边事、每日规矩修起。家里或团队内部不稳，外面机会越大，里面越容易起火。

第1爻

家道一开始就要设防范、立边界，这样后面少后悔。闲字从门从木，像门内加木以作防护，所以有防范、界限、规矩之意。家道之初，先要立闲，让家中人知道出入、言行、财物、情欲各有边界。

高岛说，若等家门已经渎乱、心志已经变坏，再去严治，悔就来了。初九贵在“志未变”：人心还明，邪念还未成形，规矩先立，就能防患未然。

占例中，明治二十三年十二月，友人问商法能否成立，得《家人》变《渐》。高岛断，风火皆虚，必须托物成形，商业也要凭资本和规则成事。日本通商之初，旧习未改，商人未熟远行之利，正像女子初嫁应先学闺范。商之有闲，就是谨慎出纳、先定商规；能守其闲，商法必成而有大用。

第2爻

六二不独断外事，只把内务、饮食、供给和日常照料做好，守正就吉。无攸遂，是不专断、不独自成事；中馈，是家中饮食祭祀、厨房内务。六二在内卦中位，柔顺得正，象征内务之主，职责在供养、调和、维持日常。

古文用妇职说中馈，现代读法可放宽：凡在组织内部掌后勤、财务、餐食、信息、支持系统的人，都属中馈之象。它不一定站到台前，但最要紧。若内供失序，外事再强也难成。

占例一，某缙绅问气运，得《家人》变《小畜》。高岛断，此人气运平顺，但才力柔弱，未得独擅大权，只宜奉公从事，或任职内省，正合所长。占例二，明治三十年占递信省气运，也得此爻。高岛以风火象征来往迅速，正合邮政电信铁道；“无攸遂”是不自为主，只代人传送信物；“中馈”又应在粮食、运输、报告，守正则吉。

第3爻

治家太严会有后悔和危险，但还有规矩，所以可以吉；若一家只顾嬉笑玩乐、没有原则，最后反而羞愧。嗃嗃是严厉大声，令人畏惮；嘻嘻是和乐喜笑。九三阳刚在下卦之极，像一家之主，刚严过甚则伤恩，所以有悔有危；但家中肃睦，人人知敬畏，不至非礼，所以仍吉。

反过来，妇子嘻嘻，表面和乐，若没有节制，家里只剩玩乐和纵容，终必羞吝。家人卦在这里不是赞成粗暴，而是说：过严虽有伤，仍胜过无原则的放纵。治家要严中有爱，爱中有规。

占例中，某缙绅问气运，得《家人》变《益》。高岛断，九三刚严，为一家之长。来占者秉气刚强，职掌政务也以严厉治之，属员一时怨苦，但政务整肃，没有疏忽紊乱之弊，所以可吉。

第4爻

六四顺在其位，家道经营得当，财富、资源和秩序都能累积起来，所以大吉。离、巽二卦皆有女象，又都从坤生，坤为财、为户，所以有富家之象。六四以阴居阴，得位，又与初九相应；初九先立防闲，守家有法，勤俭积累，到四爻就成富家。

《象传》说“顺在位也”。顺不是软弱，而是位置正、职责顺、做法不逆。二爻在中馈，四爻富家，一个重内务，一个重成效；内务得法、顺位持久，家自然丰厚。

占例中，高岛与友人谋创一业，占得《家人》变《同人》。他断内卦离属自己，外卦巽属友人，离巽方位相同，说明两人意气相合；二、四分别为内外卦主，说明两人各主一职，合力成事。六四在巽位，巽为商、为利，合“利市三倍”，所以是富家大吉。后来依占立业，果然吉利。

第5爻

九五像王者治理一家，能让家人相感相通、各安其分，所以不用担心，吉。九五居王位，王者以天下为一家，所以推到极处说王有家。假通格，是感格、感通。五爻刚健中正，和六四相近，又与六二相应；四顺在位，二顺相从，内外情性相通，便有交相爱悦之象。

一家之中，父子、兄弟、夫妇情意如一；推到天下，就是各长其长、各幼其幼。真正的王者之治，不是靠强压，而是能让人心感通，像家人一样各安其分。到这一步，家道已从初九的防闲，进到王者之家。

占例中，友人问气运，得《家人》变《贲》。高岛说，人作事全凭气运，运不佳时，家中父子兄弟夫妇也不见信；运一通，不只下民信服，还可能有王朝征聘。此人得九五，才志强，半年一年内必有使命下颁，从家中起用；又应六二中馈，或主祭祀，或采办粮饷，不必忧虑，自能吉。

第6爻

上九治家到最后，既让人信服，又让人敬畏；只有信会散，只有威会冷，信与威并行才终吉。上九在巽卦极处，又得乾气，乾为信，所以有孚；乾也为威，离火可畏，所以威如。巽风善入，表示这种威信能深入人心。

上九与九三相应。九三的嘻嘻，是和而失节；上九的有孚，是和顺而能感人。九三的嗃嗃，是严近于厉；上九的威如，是严正而可敬。治家到最后，不靠大声，也不靠讨好，而靠反身修德：自己言而有信、行而有恒，不怒而威，不言而信。

《象传》说“反身之谓也”，正合《大学》齐家在修身的意思。家之本在身，身正则家齐。上九是家人卦的终局：不是只把别人管好，而是自己成为可信可畏的中心。

占例中，明治二十年，占某贵显气运，得《家人》变《既济》。高岛断，上爻居高位，正合贵显之象；有孚有威，说明威望贯通上下，不言而信，不怒而威，能得君子之道。家国之本在身，此贵显能身修家齐，气运之吉不言可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