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为火卦辞爻辞白话

引

高岛说，水重在资始，火重在资生；水化气，火成形。火一星，可以分成万炬；人一心，可以应接万事。关键不在“亮得多”，而在中间要虚、要明、要柔。离卦中间是阴，像火焰中虚，也像人心空明；若心被私欲塞满，反而不明。

卦辞说：“离，利贞，亨。畜牝牛，吉。”白话说，离卦适合先守正，然后才通达；像蓄养柔顺的母牛一样，能顺、能养、能生息，所以吉。离卦的光明不是炫耀，不是锋芒毕露，而是柔顺地依附于正道，慢慢生出稳定的力量。

卦辞

离卦先讲守正，再讲亨通，因为光明若没有方向，很容易变成炫耀、偏执和急躁。离的外面明亮，里面柔虚；必须先把心和事放正，再让光发挥作用。像温顺的母牛一样能养、能顺、能持久，才吉。

“畜牝牛”不是随便说养牛。坤为牛，离从坤的柔中变化而来，所以也取牛象；牝牛是母牛，性情柔顺，又能生养。离卦用两阳包一阴，好像以刚明保护柔顺，不让这点柔变成偏邪。火太刚会暴，明太硬会伤人，所以离卦要人把光明养得柔和、持久、可生息。

这也说明离卦的吉，不在一时强烈，而在能养。一个人有聪明，若只会逼人、压人、炫人，就像烈火乱烧；若能守正、柔顺、照人、养人，就像灯火照路、灶火熟食，人人都离不开。

彖曰

《彖传》解释“离”为附着：日月挂在天上，才成日月之明；百谷草木扎在土地上，才会生长成形。人的聪明、国家的政教，也必须依附于正道，才可以教化天下。

“重明”是上下两个离相重，不是说天上有两个太阳，而是说光明相继、上下相照。高岛特别看重二、五两爻：六二柔而中正，六五居尊而能忧惧，上下相应，像君臣同心、朝野合志。光明不只在一个人的眼睛里，也在上下相接、内外相通的秩序里。

用在人事，离为心，也为目。心中虚，所以能明；丽于目就是视，丽于耳就是听，丽于口就是饮食言语，丽于身就是进退周旋。问题是心依附什么：依附道义就正，依附欲望就邪；依附德行就中，依附私利就偏。中而正则通，邪而偏则塞。

用在国家，上卦像政府，下卦像人民。火炎上，威德出于上；离又有孕育之象，人民受其养。政令和刑罚都要“丽乎正”：政令正，百姓受教化；刑罚偏，百姓多怨。牧牛和牧民同理，真正的治理不是把人烧服，而是把柔顺、生息、秩序养出来。

象曰

《象传》说光明两重相续，意思是明不是闪一下就完，而要持续照见。上下两个离，像光明前后相继。日月之明不是一时爆亮，而是天天运行；有德位、有判断力的人也应如此，把明德、明政、明察持续下去，让四方都能被照见。

高岛说，这里不直接说“日”，而说“明”，因为天无二日。重离取的不是两个太阳相争，而是内外两层光明相续。这样的明，要能辨忠邪，知百姓疾苦，照见幽微隐蔽之处，并且能处久长。

“继明”也像《大学》说“明明德”，又像“日日新”。今日明，不够；明日还要明。只靠一阵热情，不能叫离卦之明；能把教育、制度、判断、德行一代接一代传下去，才是“照于四方”。

占断

问功名，离为目，有榜眼之象，表示名次显露、文采被看见。问家宅，多主新造之屋，前后开通，窗户明亮，四周空阔，是富贵人家的明堂气象。问婚姻，原文说多非原配，可能是继妻或再续之缘，并且对方家世不寻常。问孕产，多主生女。问疾病，要防热势过重，若一两日内神气离散，便很危险。

离卦的好处，是让隐藏的东西被照见，让人看清方向；它的风险，是太急、太热、太求外在认可。火能煮食取暖，也能焚屋伤身；聪明能启发人，也能伤人自伤。

第1爻

初九刚开始行走时脚步纷杂、事情交错，只要心里敬慎，就没有过失。履是行走、践履；错然，是脚步交错、事情纷杂。初九在离卦开始，像天刚亮，事情刚开头，各种人情、事务、信息一齐来到，最容易被眼前光色扰乱。

高岛把它比作谋事之初。人刚入局时，心中有光，却经验未深；如果不敬慎，动一步就可能错一步。《履》卦说“履虎尾”，是踩在虎尾上而知道害怕；离初九说“履错然”，是走在纷乱中而知道敬慎。知道敬，才能避过过失。

占例中，友人来占气运，得《离》变《旅》。高岛断，火的功用很大，可以照明、取暖、烹调，是人世不可一日无的东西；但火的祸也很烈，尤其刚燃起时最要小心。初爻与九四相应，若开始不谨慎，后来发展到四爻，就可能有“突如其来”的火灾式大祸。他劝对方凡事知所畏惧，并说三年后尤其要小心，到第四年才转吉。

第2爻

六二爻辞说“黄离，元吉”，黄色居中，象征温厚中正的光明，所以大吉。黄是中色，离是文明。六二以柔居柔，又在下卦中位，是离卦“柔丽乎中正”的主爻。它不是刺眼的白光，也不是偏激的烈焰，而是居中、温厚、正当的明。

高岛说，离卦六爻中，六二最能得中。外面有两阳护持，中间一阴柔顺，明而不亢，柔而不邪，所以大吉。黄也有土地、中央、养育之意，说明这种光明能够落地，不只是空中闪耀。

占例中，有人来问某贵显人物，得《离》变《大有》。高岛断，离为火，也为日，有温暖万物、使枯者回生之象。六二与六五相应，像辅佐至尊、君臣合德；黄属中央，说明这位贵显能把握中道，治理国家，开启文明，所以爻辞称为大吉。

第3爻

九三爻辞说太阳已经西斜，人若不能安分守节，既不鼓缶而歌，又先作衰老叹息，就凶。日昃，是太阳西斜。缶是腹大口小的瓦器，离卦中虚，像缶；鼓缶而歌，是有节奏地安顿情绪。不鼓缶而歌，就是没有节制地唱；大耋之嗟，是未到老年却先发衰老悲叹。乐失其节，哀失其常，便凶。

九三在下卦之末，明将转暗，最怕不能接受时位变化。人在盛极转衰时，若还沉迷热闹，或者忽然悲观叹老，都是失节。离卦不是禁止快乐，也不是禁止忧伤；它要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歌、什么时候该止、什么时候该修备。

占例一，有友人问将娶某女吉凶，得《离》变《噬嗑》。高岛断，“日昃之离”有婚后又离散之象；不鼓而歌，不是真能安乐，反主生离；“大耋之嗟”是叹不能偕老。后来对方不信，婚后不久因家门不和而离散。占例二，占日本与法国交际，高岛见离为甲、刀、矢、火炮，认为应及时修备兵甲，不可安逸歌唱，也不必自示衰弱；修好邻邦、保全长计才是正道。

第4爻

九四形容火势突然而来，像焚烧、毁伤、抛弃一样猛烈。这是离卦最猛烈的一爻。九四在上下两火之间，下火将熄，上火又炽，火焰向上，势头最急。“突如其来”是骤然来临，来不及防；“焚如”像烧毁房屋；“死如”像毁伤其身；“弃如”像名声被废弃、身被抛弃。

这里的危险，不只是火灾，也是一切突然爆发的祸：脾气暴发、舆论暴发、亲族内乱、经营失控、权势过盛而招灾。九四阳刚不中，亮得太突然，未必能久；越是看似唾手可得，越要想它背后的代价。

占例中，明治二十三年春，友人来占本年气运，得九四。高岛断，九四在二火之间，离卦以此爻最凶；主有阴险邪僻之人从中拨弄。若开始不觉察，等火势一炽，不只祸及家室，连自身肌肤名誉也会受害。此人性情柔弱，没有放在心上，委用亲族少年，后来那少年妄作妄为，败坏家产，悔悟已经晚了。

第5爻

六五流泪、叹息、忧伤，最后却吉。涕是眼泪，嗟是叹声。离为目，所以有出涕之象；离互兑为口，所以有嗟叹之象。六五居尊位，又在上卦之中，本该光明显赫，却表现为忧惧悲叹，这不是衰弱，而是知道盛位有危，能够自省预防。

九三也有嗟叹，却凶；六五也有泪叹，却吉。差别在于九三是时位将衰而哀乐失节，六五是处高位而忧盛防危。一个是乱，一个是醒。高岛引“先天下之忧而忧，后天下之乐而乐”的意思说明：有责任的人，越在明处越要先替危险流汗流泪。

占例中，高岛占某豪商时运，得《离》变《同人》。他断，五居尊位，在国为君，在家为主，在乡为望。爻辞说出涕、戚嗟，是能先事预谋、防危虑盛、百计图维。来占者平日历尽艰苦，正因有这种继明察事的能力，才能保守家业，不被亲族少年欺瞒，所以吉。

第6爻

上九爻辞说，君王出征，可以受嘉奖；只要斩获首恶，不牵连同类胁从，就没有过失。王指六五，出征的执行在上九。离有兵戈之象，所以说出征；“首”是首恶、魁首，“丑”是同类、胁从。真正可嘉的，是除去首恶，而不是把同类随从一概杀尽。

这爻不是鼓励好战，而是说教化已经明照天下，仍有顽梗不化、残害民生者，就不能不用兵。但王者之师只为正邦安民，不为嗜杀。除首恶，赦胁从，精准而不扩大惩罚，才合离卦光明之道。

占例中，明治七年三月佐贺乱，朝廷将出师征讨，有军官请占，得《离》变《丰》。高岛断，爻辞“王用出征”正合其事；乱党中必有主谋，是“魁首”，罪在不赦；一时响应者多为胁从，是“丑类”。朝廷若布告天下，只取倡乱首恶，不滥问胁从，并赏能擒渠魁者，正是“有嘉折首，获匪其丑”。后来不到一月，首恶受诛，佐贺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