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水未济卦辞爻辞白话

引

卦名不说“不济”，而说“未济”。这很重要：它不是永远不能成功，只是还没成功；不是没有路，只是还没有把水火、位置、人物、时机调整到能互相成就的状态。未济里有风险，也有希望。

卦辞说：“未济，亨。小狐汔济，濡其尾，无攸利。”小狐快要渡过河，却在最后把尾巴打湿，说明临门一脚最容易出错。未济能亨，是因为事情还有可济之道；濡尾无利，是因为没到岸就不能说完成。

卦辞

事情还没有完成，但仍有可成之路；只是越接近成功，越不能鲁莽。就像渡河，人在水中还没上岸，不能说已经渡过；但只要方向对、工具在、气力还够，终究有渡过的机会。小狐快到岸却濡尾，提醒人最后一步最容易出错。

小狐象征力弱而躁进。它已经快到岸边，却因为不自量力或收尾不慎，把尾巴濡湿。尾巴一湿，身体沉重，进退都难，前功可能毁在最后一点。未济最怕的不是开头难，而是最后一段轻忽。

高岛说，既济的尾接着未济的首，未济的尾又要续既济的首。六十四卦以未济作结，是说天地人事没有真正的句号。完成之后还有未完成，未完成又可以转向完成。关键在于能不能续得上、接得住。

彖曰

未济虽然六爻多不在正位，说明事情还没有摆好、还没有完成；但刚柔彼此仍有相应，所以不是绝望。它的亨通，不是已经成功的亨通，而是“还可以调整、还可以接上”的亨通。小狐快到岸还湿了尾巴，提醒人越到收尾越要续得上、守得住。

既济之亨，是已经成了的亨；未济之亨，是尚未成而终可成的亨。未济下坎上离，水火不交，像天地昏而未旦、宇宙混而未开。可是柔能得中，刚柔能应，就还有转机。事情虽乱，里面仍有可以接上的关系。

高岛把它用于人事：人生涉世不能无险，也不能不求济。若安于未济，终究不济；若勤勉努力求济，虽一时未济，最终可济。未济之所以可贵，是它保留了“继续”的路。

六十四卦不终于既济，而终于未济，也正因为《易》的道理是终而复始、生生不息。既济是已尽，未济是无穷；既启未，未续既。人事也是这样，一个问题结束，另一个问题开始；一个阶段未完，正是下一步努力的地方。

象曰

火热，水寒，性质不同；离南，坎北，方位不同。火在水上，炎上者更上，润下者更下，彼此不交，不相为用，所以为未济。

君子看见这个象，不是急着把一切混在一起，而是先分辨：什么是什么，谁该在什么位置，什么该先做，什么该后做。物得其类，位得其方，未济才有可能进为既济。

很多未济的问题，不是没有资源，而是放错位置。人用错岗位，钱用错方向，话说错场合，药用错寒热，项目顺序错乱，都会造成水火不交。慎辨物居方，就是先把错位纠正。

占断

问家宅，方向倒置，须改易。问婚姻，门户不合。问疾病，上下焦血络不通，该升不升、该降不降，药方最宜审慎。问失物，辨明方位可以寻得。问孕产，原占有上月生女、下月生男之说。

未济的总占不宜急断吉凶。它不是没有希望，而是还有很多“不合”：方向不合、时机不合、人事不合、物位不合。把这些合起来，才有亨通；不合而强行推进，就是小狐濡尾。

第1爻

刚开始就尾巴湿了，说明准备不足，也没吸取前车之鉴。未济卦辞的小狐濡尾，正落在初爻。既济上爻是濡其首，未济初爻是濡其尾，首尾相接。前面既济已经提醒“头湿危险”，后面未济却仍然让尾巴湿掉，就是不知戒惧、重蹈覆辙。

初爻处在未济开端，本来最该审前顾后、看清进退。若一开始就贸然下水，尾巴先湿，说明工具不足、准备不足、判断不足。不是完全不能济，而是此时这样做很吝，很不漂亮，也容易陷入两难。

占例中，友人问制造物品的生业，得未济初爻。高岛断，这像接手旧业重兴，却不知前人失败的原因，贸然跟进，以致产品一时不能销售，抵押求金又失利，进退两难，正是小狐汔济而濡尾。到二爻“曳其轮”时，明年可用车运外出贩卖获利。

第2爻

已有渡河工具时，先稳住车轮和中道，守正才吉。二在坎中，坎有轮象。轮是济渡之具；和既济初爻相比，那里曳轮而濡尾，这里曳轮而不濡尾，说明工具更可用、方式更稳。

曳轮不是快速冲过，而是拉住轮、控住车，在中道上正行。未济时最怕躁进，九二却能守中，不被水势带偏，所以吉。《象传》说“中以行正”，正是这个意思。

占例中，明治八年，朝鲜炮击日本云扬舰，朝议将兴师问罪，陆军大佐来占，得未济九二。高岛断，未济二爻之“曳轮”可作海道轮船看，云扬舰虽被击，仍可曳轮而归；今年不致兴兵结怨。到三爻才有“征凶，利涉大川”，恐后来有事；海军较利，陆军不利。后来当时果归和平。

第3爻

位置危险时别空手硬冲；如果先备好舟楫和路线，反而有可渡之路。三在内外卦交界，首尾都还没有着岸，是未济之所以未济的关键位置。再进一步就出险，但一步错也会入险，所以鲁莽前进则凶。

可是爻辞又说“利涉大川”。这不是自相矛盾，而是说不能盲目征伐，却可以有准备地渡险。大难大功，常从危险时势中出现；问题不在于动不动，而在于是否有舟楫、是否合时、是否正当。

占例中，高岛占众议院气运，得未济六三。他断，政府想效欧美文明以图富强，议员想学欧美自由以图权利，像火在上、水在下，两不相济；且当时议员多由贿赂而来，位不当，所以“征凶”。但议院制度若能得其人、行其中正，也有“利涉大川”的可能。

第4爻

已经走出下卦险境，若能守正远征、长期坚持，久后会有收获。未济的下三爻还在未济中，上三爻开始转向既济。九四刚出坎险、入离明，能以正道行动，所以悔可消。

这一爻与既济九三都说伐鬼方。既济九三重在“三年克之”的疲惫，未济九四重在“有赏于大国”的志行。前者是久战之劳，后者是艰难之后终于奏凯受赏。

占例一，友人问气运，得未济九四。高岛断，年来困苦之事渐可成功，三年中威名远扬，得赏受荣，是志满业成之时。占例二，明治二十七年冬至占次年圣运，也得此爻，高岛以“震用伐鬼方”断征清得胜，“三年有赏于大国”断战后论功行赏。

第5爻

未济将要转成既济时，文德光明、诚信显发，事情就能转吉。五居离中，离为日、为明、为光。未济到了五爻，已经接近成功的明处，不再只是涉险；只要守正，便无悔。

高岛说，五为未济之主，与四相比，与二相应。二能中正，四有征伐之功，到五这里，文德昭明、武功显著，臣下功业也化为君上威光，所以称“君子之光”。光不是虚名，是诚信积中、英华发外。

占例中，某缙绅问官阶升迁，得未济六五。高岛断，五居离中，为日光，五又当君位，是君子之光；五与二应，二属来问者，有近君、沐浴圣化、瞻仰龙光之象，所以可贺升迁。

第6爻

成功可以庆祝，但乐极失节，就会把诚信也丢掉。上爻是未济之终，反过来就是既济。坎险已脱，上下相孚，可以饮酒宴乐庆祝，这本来没有大的过失。

但酒是成礼，不是乱性。饮酒若有节，欢乐与贤者共之，是信与礼；若醉到“濡其首”，沉溺不出，就是不知节，反而败德失信。高岛说，开始是因有孚而饮酒，后来变成因饮酒而失孚，这就是“有孚失是”。

占例中，明治二十八年七月傍晚，高岛与友人在书楼闲谈，听到新闻号外，友人请占号外何事，得未济上爻变解。高岛断必与饮酒过度、醉中溺水一类祸事有关。号外送来后，原来是山阳铁道列车颠覆伤客。后来得知，当时风雨暴作，有人劝停车，机关师不听，临行又饮烈酒，开车而进，终致事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