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火明夷卦辞爻辞白话

引

《序卦传》说：“晋者，进也。进必有所伤，故受之以明夷。”人一路进升，总会遇到伤害、遮蔽和嫉妒。到了明夷之时，暗主在上，贤明在下；有明的人若急着显明，反而受伤更重。

卦辞说：“明夷，利艰贞。”白话说，光明受伤的时候，利在艰难中守正。艰，是收敛光彩；贞，是不丢正志。不是放弃自己的光，而是不把光拿出来给黑暗处的人摧毁。

卦辞

光明受伤时，守正要更艰难、更隐忍。这里不是平常的“利贞”，而是在被遮蔽、被压制、被误解时仍守正。若还像白天一样显露锋芒，反而招灾；把正志藏在心里，才可能保全。

高岛说，火入地中，为土所掩，离火受伤。火既受伤，不能跳出坤地炫耀自己的明，只能晦藏。艰是敛彩，贞是匿光，退而避伤，潜而有利，这就是用晦之道。

这不是装糊涂，更不是变坏。明夷最难处就在这里：外面可以柔顺，可以不争，可以沉默；里面的明不能灭，正志不能歪。外晦而内明，才叫利艰贞。

彖曰

人在这种时候，里面要有文明之德，外面要用柔顺之态，才能承受大难。文王被囚而不失其明，是外柔内明；箕子处在商纣内难之中而能守正志，也是明夷的范例。

文王是外臣，遇纣之暗，被囚羑里七年，仍忠守其职，无二心。他外柔顺、内文明，所以蒙大难而德不伤。箕子更难：他是纣的宗亲，劝谏不听，走则显君恶，不走则祸迫朝夕，于是披发佯狂为奴，以晦其明，终能保住《洪范》之道。

高岛强调，文王、箕子不是屈服，而是用晦。变而不失正，危而能保安，靠的就是把光藏住。明夷之世，才华、名声、直言都可能招祸；有才不自露，有德深藏，见风早退，明哲保身，都是保存正道的方式。

通观六爻，初像贤者见机早去，二像文王受伤而有壮马相救，三像武王南狩得魁首，四像微子知心而出门，五像箕子佯狂守贞，上像纣王昏暗自坠。全卦不是劝人怯懦，而是教人识暗世、保明德。

象曰

光明进入地中，藏而不露。君子管理众人，也要这样：不能不明，也不能过明。不明，人人欺你；过明，人人不能容你。

用晦而明，是把明智放在宽柔中，韬光不露，蕴美自全。这样上面不妒你的功，下面也能服你的化。古代圣贤用旒纩遮塞聪明、立屏障分内外，并不是不要明，而是不让明被过度使用。

放到今天，管理、人际和职场遇到明夷，尤其要会留白。你知道，不必马上说破；你看见，不必立刻点穿；你有证据，不必马上亮尽。真正的明，是让自己和事情都活下来。

占断

问家宅，家道不顺，或父子分居，但还能保全。问婚姻，多非明媒正娶。问疾病，多是肝火内郁，应熄火调治。问诉讼，宜受曲罢讼，可以免祸。问孕产，多主生女。

明夷不是完全无路，而是路在暗处。明说未必有用，暗中准备反而有效；强争未必能赢，受曲止损反而能保身。

第1爻

初九像受伤的鸟垂着翅膀远飞，君子仓促离开，甚至三日不食，还会被原处的人议论。飞鸟伤翼下垂，表示光明刚受伤就要远行。初爻在离明之始，受伤尚浅，见机早去，所以还能保身。

“三日不食”像仓促离开，来不及安排食物；也像离开其国，不食其粟。“主人有言”表示原处的主人或旁人会有议论：说你迁阔、偏固、不识时务。明夷初爻的退，难免被说闲话，但义不食、早避伤，仍是保明之道。

占例一，友人问气运，得《明夷》变《谦》。高岛见其相貌有黑气蒙蔽，断将与主人离散；想走又被主家缠束，前途也不利，宜匿迹避祸。占例二，明治二十八年占日本气运，高岛以日入地中比战胜清国后遭三国干涉。日本军舰、兵士皆有疲损，如鸟伤翼；进抗兵力不足，退和国民不服，三日不食是日夜筹思。后来和约成，又因三国干涉还付辽东，正应主人有言。

第2爻

六二伤在左股，行动和支撑受损；但若有强有力的救援，就能从伤中转吉。二是臣位，居离卦之中，与五相应；五为坤暗主，本该相应却反来伤明臣，所以伤在股肱之处。股是行动支撑，左股受伤，表示辅佐、行动、根基受损。

“用拯马壮”，是用健马来救。二爻动体有乾象，乾为马，马壮则能把人从险处救出。虽受伤，但能顺势求救，反而吉。高岛还引文王事纣：文王被囚羑里，以文马九驷贡献，亦有用马拯救的实象。

占例中，明治二十二年占某贵显气运，得《明夷》变《泰》。高岛断其目下运限有损伤刑克，尤其不可近左道邪僻之徒；行路时要防左足跌伤，也虑疮疾。大运逢午年、午月、午运较佳，因为午与马象相通，可得救助。

第3爻

九三向南行动，能抓住首恶或关键目标；但即使做的是正事，也不能急躁频繁。九三在离卦之末，南是离的本位。狩是冬猎，借打猎来隐藏用兵或行动之意。明夷之时，不直接说行师，而说南狩，就是用晦。

“得其大首”，是得首恶、魁首、大目标。《离》上九有“王用出征，有嘉折首”，这里也近似：不是滥杀小从，而是抓住大首。可是不可以急、不可频繁地用这种办法。即便事情正当，也不能因一次得手就屡屡兴兵劳众。

占例一，明治十六年，某商人问气运，得《明夷》变《复》。高岛断，当前运被伤，不佳；但冬季可往南海道收买货物，会有一桩大买卖获利。得大利后不可再贪往，正合“不可疾贞”。占例二，明治二十七年八月二十六日占平壤进军，也得此爻。高岛断宜从南北夹击，后来日军围攻平壤，佐藤大佐队从北向南得胜，陷牡丹台、逼玄武门，并击毙敌将左宝贵，正应“得其大首”。

第4爻

六四已经深入暗处，知道这个局面怎样伤害光明；既然看清了，就该离开门庭。四爻从离入坤，坤为大腹；按方位，坤在离的西边，为左，所以说入于左腹。进入腹中，就知道里面的心意。

这里不是说得到坤的心，而是得到“明夷之心”，也就是知道这个暗局怎样伤明，知道用晦而明的关键。既然已经看清，便要出门庭。它像微子离商：知道上位不可救，便洁身而去。

占例中，某缙绅问气运，得《明夷》变《丰》。高岛断，时运宜阳不宜阴，宜明不宜暗；现在四爻，说明下属执事中有人腹非小人，暗探其心意，借端生事，出告长官，使长官疑他，处处掣肘。不如退身避祸。后来依占托友人陈告长官，转任他局，避开了祸端。

第5爻

六五像箕子一样身处暗世内难，不能公开显明，只能用佯狂、隐忍的方式藏住光明，同时守住正志。箕子是商纣的宗亲，纣无道，箕子谏而不听。有人劝他离开，箕子说，谏不听就走，是彰显君恶、取悦百姓，我不忍。于是披发佯狂为奴，隐而鼓琴，以晦其明。

《彖传》说“内难而能正其志，箕子以之”。内难，比外难更难：你在里面，和暗主有亲族、职位、责任牵连，走也不是，留也危险。箕子的明，不是没有受伤，而是在受伤中不息。后来他陈《洪范·九畴》于周，说明他的道虽暂被夷，终能再明。

占例中，明治十八年，应千家大教正之命，占佛教气运，得《明夷》变《既济》。高岛断，佛法本足昭明万世，但此时正是教道衰微，如箕子处明夷。千家大教正当守其教道之贞，明其宗旨之传，使释迦圣德常明、菩提宗风不灭，这就是“明不可息”。对方听后深感悟。

第6爻

上六不是光明被伤，而是自己昏暗；一开始自以为高高在上、照耀四方，最后却坠入地下、身败名灭。上六在坤的极处，是明夷全卦的暗主，像昏君。所以不只是“不明”，还加一个“晦”，是昏而又昏。

初登于天，是一开始自以为光耀四国；后入于地，是最终明入地中、身败名灭。它和文王、箕子不同。文王箕子的明入地，是用晦保明；上六的入地，是失去法则，真正坠暗。

高岛说，明夷六爻都教人用晦，而上六的凶不言自明。后世为上者要以此为鉴：若不审时势，急求登进，光照未遍而自败，其祸都是自取。

占例中，明治二十一年，高岛与坂田、服部合谋在尾州热田制造摄绵土，推坂田为社长。后来占会社景况，得《明夷》变《贲》。高岛断，摄绵土由石灰与粘土烧成，粘土取自污湿地中，正是“入地”；不用洁白而取黑泽，正是“不明，晦”；土经工匠熔炼，好像登天；炼成后用于粉墙筑地，又后入于地。其品精美，可远售外国，正应“照四国”。后来数月再占仍得此爻，更觉神示灵妙。